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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洛思《爱的终结》读书会将通过6-7次的共读完成。会与为期5次的三岛由纪夫《禁色》共读活动交错并交织着进行。在这为期接近两个月的阅读时空中，我们将带领大家从非典型的酷儿社会生存体验，甚至从带有部分“反现代性”色彩的批判进步主义视角，重新审视现当代人以及酷儿们不得不嵌入其中的普遍生存处境与境遇。正如伊洛斯试图解释的那样，无论我们如何强调绝对的个人权利至上及绝对的主体自由解放，自由也必然通过成为自由的制度而证成自身。自由一定是关于自由所形成的（各种）制度。毕竟，人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社会网格与结构中，这导致后者必然会以各种辩证的方式来塑造我们。进而这种塑造也必定会时常展现出它消极、否定的面向。相应的社会现象在经验层面已远远超出哲学理论中烂大街的“异化”范畴。一如福柯一贯表达的，这些否定性的政治规训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浸入到人的主权意识场域中。当权力或权欲如毛细血管一样开始与人的身体自然且仿佛必要地融为一体时，公民却会以为自己在积极渴望、争取和实现自我的个体自由。以上也许正是酷儿需要尽量正视、体认到自身所处时代中人类全域处境的原因所在。我们很可能需要尽力去了解到底是什么在否定我们，以及我们在与之对抗的到底是什么。这个被“什么”所指称的东西，极有可能如它的语词一样并不具备专名的清晰笃定特征。而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东西是模糊、混沌和富有灰度的。它的不清晰性作为某种优势，可以与哺育我们生存的万事万物完美融合，并在不同程度上也同样会骇入我们的潜意识。

第1章领读：家羊

第2章领读：余心、家羊

第3章领读：飞飞

第4章领读：蒋兴无

第5章领读：同上

第6章领读：Gwen

第7章：附录&总结

 导论（第1章）

当自由主义驯服自由意志——互联网全球化市集为何反倒造就了“我不爱”及“我不选择”的消极社会关系

1. 易洛思痛击当代心理咨询产业链——一切结构性问题皆可降解为私人化的情绪情感问题

“爱、浪漫与性的领域中所出现的情感不确定性，是‘个体选择’以各种方式装配入消费市场、心理治疗产业和互联网技术而产生的直接社会学效应，而这种‘个体选择’意识形态已成为组织个人自由最主要的文化框架。……千千万种不同的现代生活都展现了同样的不确定性，这并非表示某种的矛盾的无意识在人们心中普遍存在，而指向的是生存境况的全球化。

……我对情感二十多年的研究始终秉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对私人的、亲密的生活失组织化的讨论，不能只有心理学的声音。社会学一直坚信：各种心理体验——需求、强迫、矛盾、欲望、焦虑——都是集体生活的戏码的反复展演；同时，我们的主体经验反映和延展着社会结构，它们实际上就是实实在在的、具体的、活生生的结构。”（pp.6-7）

【延伸思考】

《黑客帝国1》：生存or毁灭——这甚至都不构成本质问题。问题是你要选择在哪儿生存？（关涉经典的笛卡尔魔鬼造世及箱中之脑等哲学问题）。看“我”在赛博空间拯救世界和人类精神！（源于《攻壳机动队》）

《黑客帝国2》（第一部粉至今认为这是伪作）：卧勒个擦？全幻觉——所谓家贼难防。竟是心理医生下药。众所周知，在米菓，一切哲学问题最终都要归因于嗑药成瘾…… 好莱坞真是完淡了。

2. “自我”的建制性与“自由”的二律背反

“……因为资本主义市场和消费文化迫使行动者把自己的内在性，即他们的主体经验，当作唯一真实可感的存在位面，让他们把各种形式的自主（autonomy）、自由和愉悦当作指引内在性的行动指南。我们也许确实有过这样的经验——退避于个体性、情感性和内在性的堡垒中，把它们当作自我壮大（self-empowerment）的地盘。但讽刺的是，这恰恰是在践行和操演着会导向以经济为考量的资本主义主体性的前提预设，而正是这种资本主义主体性把社会世界变得支离破碎，让其原本真实可感的客观性显得虚无缥缈。这就是为什么，性与情感的社会学批判对批判资本主义本身至关重要。

……那个从19世纪以来就一直摆在自由主义哲学台面上的问题：自由是否损害了有意义、有约束力的纽带——在本书中特别指浪漫关系的纽带——形成的可能性？……情感自由已经事实上完全颠覆了主体和主体间性的定义，而它在现代性中扮演的角色也并不逊于其他各种形式的自由。而且，相比其他自由，情感自由的模糊和难解（aporia）之处一点也不少。”（pp.7-8）

（1）内在主体意识自由×身体及性解放=（性）自由至上主义（libertarian)

前者的观念史来源：黑格尔《精神现象学》《法哲学》，霍耐特《为承认而斗争》与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与自我认同》；

后者的观念史来源：女权主义、同志运动、酷儿理论中偏向性别本质主义的支流。

【延展阅读】

 [巫语潮信] 酷儿读伊利格瑞：绝妙的“此性非一”，却逃不过二分的执念

[笛卡尔的幻想诸众] 强调男女「差异」的伊利格瑞真的是性别本质主义者吗？

（2）易洛思对“性自由至上主义”两个批判的根据

a.反对欧洲中心主义性解放理论的穆斯林女权主义者：Lila Abu-Lughod & Saba Mahmood（对参萨义德《东方主义》《文化与帝国主义》）

【延展阅读】

[俊俊子的学习小窝]《穆斯林女性需要拯救吗》导言：权利与生命（by Abu-Lughod）

[脂肪苦难]Saba Mahmood：自由的主体（2005）

[UltraViolet 紫外]（转载 [脂肪苦难]）穆斯林女性（仍然）需要拯救吗？（2013）

[翻山fanshan] 超越误解的面纱：描绘伊斯兰女权的万千路径

b.福柯的《规训与惩罚》及后期法兰西学院课程系列（1977-1978）《安全、领土与人口》——论自由市场如何重新定义了“行动的场域”，以使民主和自由成为政府的一种治理术（governmentality）；但“我（易洛斯）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在消费实践和科技实践中表达的性自由，是如何在浪漫关系的初始阶段、在形成的过程中、在共享的家庭中，重塑我们对它的认知及实践的？”（p.20）

【延伸思考】

# 福柯《性史》：天主教与性变态——可能、SM和Shibari的文化鼻祖；

# 酷儿对科技实践（约会软件）与消费实践（付费学习）的要求甚至比顺直异性恋更高。

（3）“消极自由”的形成，以及《论真正重要之事》是“公正”优先

a.以赛亚.柏林在《两种自由概念》提出“消极自由”概念：行动者只要不伤害ta人，或妨害ta人实现自由，则ta就可以不受外界阻碍，做任何想做的事。并且，消极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础，任何对 “自由” 的诠释都必须包含最低限度的消极自由。

易洛思认为这是一种回避、否定性的定义，其“空泛性”即无规定性使资本主义市场逻辑得以乘虚而入。柏林的这种对自由的定义也正是新自由主义哲学的根据之一。因此，她很可能支持一种建立在具体契约精神基础上的古典自由或共和主义。与阿伦特、朱迪斯.史克莱政治光谱相似。

【延展阅读】

[读书杂志] 周濂：“批评的资格”与“选择的空间”

[新京报书评周刊] 应奇：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的“世纪之争”

《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自由、政治与人性》，[日]蛭田圭著，孟凡礼译贵州人民出版社丨汉唐阳光2024年9月出版

[想当国师的哲学家]朱迪丝.史克莱：急于恐怖的自由主义

[政治学理论志] 朱迪丝·施克莱的怀疑警惕精神 | The Review of Politics

b. 不先设定分配平等与制度公正，何来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马克思：自由内在包含着使不平等肆意滋长的风险;

麦金农：“把自由置于平等和公正之前，只会释放强者的特权。”

易洛思籍此解释了她这份社会学研究，绝大部分选择异性恋作为样本的依据：性别差异与不平等。性别不对等导致在进入伴侣关系及婚姻制度之前，被互联网技术、消费文化与资本主义市场所改造，以当代女性拥有了更多选择（尤其是身体解放的“自我”选择）为包装，女性最终其实沦为可被随意凝视、比较、选择和弃用的商品（呼应波伏娃《第二性》中的理论）；而在亲密关系、婚姻制度中，女性较之于男性不平等的地位则大幅表征为在性别分工上的不对等，以及相伴随着的性别暴力和身心创伤。（pp.21-24）。因此，在没有实现人权平等及分配正义的前提下，所谓的自由最终导致的只能是权力/利高位者（高位买家）的暴力，其内核仍然是退行性而非进步性的。柏林所谓作为所有人个体自由的基础——“消极自由”——这一权利概念此时被完全消解与颠覆。

【延展阅读】

[猫头鹰要去哪儿]

 Joseph Heath: 为什么哲学家讨厌那个「公平」梗图

WILLIAM A. KLEIN：税收的意识形态：公平、增长与「公共利益」的话术

【延伸思考】

如何构建分配正义：在承认和尊重运气差异的前提下，保证机会平等。主旨是保障最不利者利益最大化。（参考罗尔斯《正义论》《政治自由主义》）；

批判易洛思：酷儿在分配正义中的位置？异性恋对同性恋的性向歧视难道不也构成实质上的性别不平等吗？同性恋内部与跨儿的分歧（名梗：持性/别/向本质主义立场的平权人士乃至同性恋，其对跨儿的歧视使后者在这一处境中真正变成了一个女人）？酷儿群体内部的性/别/向歧视与内化恐同现象？

（4）“消极选择”的形成和“我不爱了”的社会现象

资本主义通过互联网科技使世界变成了一个全球化的自由开放市场，人们在比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更高效、全局式地建立起社交网格的同时，也被这个市场的商品效率、效益逻辑及其算法基础所“洗脑”。不受契约精神支配的人与人之间选择，仿佛企业经营外包制，不再受到承诺常数的保护，到处充斥着危险和不确定性；自我在市场中操演着选择或被选择的角色，但本质上不过是被新自由主义治术所构建和支配的一个个“木偶”（一件商品或物件）——选择缺乏深度，也缺乏对被选择对象内在价值的充分认知。选择由此走向了它的反面，即实质上变成了全面忽视、否定被选择的对象，彻底退行回名曰“自我”的自我选择空指中。进而，在亲密关系、浪漫关系、异性恋制度中，“自由意志”最终就这样被“自由主义”彻底驯服，变相加强了性别之间乃至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对立与冲突。这一切最终造就了“消极选择”和“我不爱了”的社会现象。（pp.27-41）

2026.4.12 晚7: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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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家羊

编辑 | 暮云